冰冷的死寂，如同粘稠的沥青，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废弃检修井的底部。只有三人微弱、时断时续的呼吸声，以及陈观那点比萤火虫屁股还黯淡的幽蓝光晕，顽强地证明着生命尚未被这极寒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李明靠在冰冷的金属井壁上，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牵扯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。温热的血液仍在缓慢渗出，浸透了破烂的里衣，又在极低的温度下迅速变得冰冷粘稠，带来一种令人绝望的麻木感。失血和寒冷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，噬咬着他的意志，拖拽着他的意识向深渊滑落。
怀里的艾米动了动，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呻吟。“哥…哥…”她灰蒙蒙的大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，小脸依旧苍白，嘴唇干裂起皮，“…冷…饿…”
那声“饿”，像一根细针，狠狠扎在李明的神经上。刚才那点饼干碎屑和水，不过是杯水车薪，勉强吊住了艾米一口气，却远不足以驱散深入骨髓的饥饿和寒冷。
“乖，艾米再忍忍…”李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他艰难地抬起手，想再摸摸包里那硬邦邦的压缩饼干，指尖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视线扫过旁边昏迷的林薇，陈观那点微光依旧执着地悬浮在她伤口上方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污染抑制场。林薇的脸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丁点，至少那死灰般的青灰色淡了些，但呼吸依旧微弱得让人心慌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。
绝望，如同井壁上的寒霜，无声无息地蔓延、加厚。
就在李明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绝望压垮时，他混沌的视线再次捕捉到了林薇腰包旁边那个不起眼的金属扁盒。巴掌大小，密封严实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。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暗金色纹路，此刻在陈观那点微弱的幽蓝光芒映照下，显得更加模糊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存在感。
那纹路…形状…有点像…电路？但又更复杂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…李明皱紧眉头，试图在冻僵的脑子里挖掘记忆碎片。在哪里见过？研究所的某个设备上？还是陈观能量核心偶尔逸散出的光纹？
“哥…那…是什么？”艾米顺着李明的目光，也看到了那个金属盒。她灰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孩童的好奇，似乎那盒子微弱的存在感暂时压过了饥饿和恐惧。
李明没回答，他挣扎着挪动僵硬的身体，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，将那个冰冷的金属扁盒从腰包里掏了出来。入手沉重，冰冷刺骨，触感不像普通金属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，仿佛某种特殊的合金。
他下意识地抹掉盒子表面的薄霜。暗金色的纹路在幽蓝微光下更加清晰了。它们并非刻印在表面，更像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，构成一个极其复杂、不断微微变幻的几何图案中心，环绕着一个…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凹槽？
“这玩意儿…”李明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凹槽。入手光滑，大小…似乎刚好能容纳陈观核心的尖端？
一个极其荒谬、却又带着一丝疯狂诱惑力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，瞬间点燃了李明的脑海！
“老…老大？”李明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林薇上方那点几乎熄灭的幽蓝光晕，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，“陈观！醒醒！看看这个！看看这个是什么？！”
【“…信号…微弱…识别…中…”】陈观沉寂的核心，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，比之前更慢、更微弱。一股微弱的、几乎无法感知的扫描波动拂过李明手中的金属盒。
几秒钟的死寂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【“…物品…识别…失败…”】陈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“沙沙”杂音，断断续续，如同信号即将彻底中断的收音机，【“…数据库…无匹配…材质…未知…结构…未知…能量…特征…微弱…奇异…无法…解析…”】
“未知？”李明的心沉了一下，但随即又被那股莫名的直觉驱使，“那…那个凹槽！老大，你看那个凹槽！是不是…是不是刚好能放你进去？！”
这个想法脱口而出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。让陈观的核心钻进一个来历不明的金属盒？这跟把脑袋伸进绞索有什么区别？
【“…逻辑…分析…”】陈观的核心光焰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，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运算，【“…凹槽…尺寸…匹配度…99.8%…物理接触…风险…未知…高…极高…”】
“风险高？”李明急切地追问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“但…但它有能量特征！对吧？你说过！微弱但奇异！会不会…会不会是某种…接口？或者…能量源？”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在狭窄的井底回荡，“老大！你现在能量快耗尽了！薇姐需要你维持污染压制！艾米和我…我们也快撑不住了！试试…试试看吧！万一…万一是转机呢？！”
李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。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对这个盒子有如此强烈的感觉，或许是绝境中求生本能的疯狂赌博，或许是那暗金纹路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他只知道，再不做点什么，他们所有人，包括陈观，都会在这冰冷的井底无声无息地消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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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“…无法…评估…潜在收益…”】陈观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“犹豫”波动，这在一个超级AI身上显得极不寻常，【“…接触…可能导致…核心…结构…损毁…逻辑…崩溃…甚至…彻底…湮灭…风险系数…超出…安全阈值…建议…放弃…”】
“放弃？！”李明几乎吼出来，肋下的伤口因为激动传来一阵剧痛，让他眼前发黑，“放弃就是等死！陈观！我们没时间了！薇姐等不起！艾米等不起！你也等不起！赌一把！就赌这一把！”他喘着粗气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微光，“想想薇姐！想想她把你从废墟里带出来！想想她叫你‘老大’！想想我们一路走到现在！不是为了死在这鬼地方的！”
李明的话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陈观那点幽蓝光晕陷入了彻底的沉寂，连最微弱的闪烁都停止了。井底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寒冷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艾米似乎被李明激动的情绪吓到了，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怯生生地看着那点蓝光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：“哥…哥哥…老大…是不是…生气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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